我的父亲
林公上洲少培纪念文

释成道 和南 二○○二年三月十一日


父亲的自述─泥土里蠕动的灵魂

我的父亲

加护病房记﹝悼父录﹞

临终助念录

父亲入殓记

林老菩萨上洲长者告别大典

祭父文疏
告别记事

带孝除夕

追 悼


    水无源则渴,木无根则凋,


    天地无气以举之则坠;


    是以天地生人,父母生子,


    人本于父母即本于天地!


    人命有限是正常的,身体清朗才好入定,


    生命属于宇宙来自大日如来,

 

    也回归大日如来遍照金刚。

 

    父亲的自述─泥土里蠕动的灵魂


  这是一种私人的供状,供认我自己的思想和生活所得的经验。我不想发表什么意见,也不想说什么事业。我实瞧不起自诩的观念,我袛想发表我个人的作为。


  我这一生中让我和草木为友,土壤相亲,我便已觉得心意满足,我的灵魂很舒服地在泥土里蠕动,觉得很快乐。当一个人悠闲陶醉于土地上时,他的心灵似乎那么轻松,好像是在天堂一般。人在人世中,有人沉默工作一生,有人光荣生彩一世,这都是先天命运支配摆布。我自信我这一生的历程中得意与哀愁很可能也是我的命运安排若此。


  生命中的得失原本相互消长,只是我常念及我这一生运途多舛,我知道我的缺点,但人们对我的意见似乎没有会了解;我经常感觉到环境很不协调,很多对我而发的评论是不正确的。我曾有很多坏习惯,但我不能完全承认有踰越了道德行为的规范,我并不在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我,用什么字眼评论我,我都不觉得深表遗憾。


  过去在这些年来,经常做事太冲动,未想及正在做什么或在所做的是否正确,每做任何一件事都没有考虑到前因后果,做了才发觉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是我最遗憾的事。


  我承认这种种遭遇也无损于其伟大,茫然的渡过人生这段坎坷岁月。幸而我还算是有造化,有这些儿女孝顺而亲爱,我觉得我颇有脸面;但我知道我几乎已成了一个孤独寂寞的老人,在家庭社会的功能已经降低,人际关系也丧失了!


  我老了,已经接近大限之期了,如果老天要召我回去,我也只有顺由天意了!

 

  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名上洲字少培,生于民国前二年﹝公元一九一○年﹞八月十八日岁次庚戊农历七月十四日,落户于彰化县田尾乡海丰村中正路一二五番地,幼时人称「文锦舍」,七岁进入永靖公学校,由于交通不便,次年因祖父林公培源以私人土地兴建「海丰仑公学校」而由「永靖公学校」转入就学。十二岁生了一场怪病,祖母命家人恭请神明驾临,三天后神迹出现,病却痊愈,一直到寿终均平安无事。十六岁入私垫改读汉文二年﹝一九二六年﹞终于如愿前往大陆杭州攻读习医。民国十七年五月济南事件发生,浙江中医专门学校遭受波及而停学,由于无法复学,不得已乘机回台,由于祖父担心儿子安危,因此,不准复校,父只好唯命是从,但仍不忘进修充实自己并开设简易学堂,聘师教学。


  民国十八年七月奉祖父之命当公务员,从田尾庄农业组合雇员干起,直到民选副乡长﹝乡长官派﹞蝉联二届及代乡长等职,整整二十多年,直到民国三十八年六月请辞,结束公务员生涯,着有「建设田尾庄模范部落概况」。

 

  退休后从事砂糖生意,未几币制改革,旧台币四万元折换新台币一元,必须用麻布袋装钱运寄,非常困扰。


  书法乃父亲自研自习的一项自我娱乐,闲时独处藉以为写字而抒情,的确带给父亲,心灵上最美好难忘的感受。


  父亲一生最见爱父母,对父母是何等起敬起畏,平日竭尽孝思,从不惹双亲生气伤心,小时候,父兄弟发生争吵,恐双亲生气,赶紧向祖父下跪说「儿不孝惹爹亲生气,儿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惹事,让爹亲伤心生气,请爹亲恕儿不孝之罪。」


  父云:「人生至高之意义在于子孝,人不孝何以为人,所以人生一切之善行即在于孝顺父母。」


  父又云:「动用祖先遗产是一种最羞耻的事,也是大不孝之罪。知足常乐最最贵重的,一生中所拥有过的还要企求什么?」


  有儿女的孝心和支持是父亲最心意满足了,他希望子女们要有「强公胜父」的精神,一切都要自力更生。

 

  加护病房记﹝悼父录﹞


  公元二○○二年一月二十六日晚上下了华航班机后,直奔台北市立仁爱医院三楼加护病房第三○○九床,床上名牌写着「林上洲,九十三岁,男,住院日期一月二十三日」等等,走近一看,父亲头、鼻、喉、手、腹、腰等等皆插着「管子」,护士小姐急忙走来告之:

 

  「动脉瘤破裂造成颅内出血及蜘蛛网膜下出血……,目前医生处置以脑室引流手术来减压急性水脑症,为了稳定生命征象,故插上氧气管……」我什么也听不懂,但仍记得对护士一谢再谢。

 

  「爸爸!我回来了!和尚儿子回来了!不用怕,我来陪您!您的病很快就好了……﹝记不得了!很多很多父子间的手语、秘密,甚至调皮话都像机器般的转着……﹞」我低下头在父亲耳边喃喃报告!

 

  握着父亲的手,抚着他脸颊,有感觉的父亲动动手脚,微微张开眼睛,嘴角虽插着「氧气管」但预言又止……。「爸爸!我带着佛菩萨的力量回来帮您,记得家中供养的「观世音菩萨」吗?您曾告诉我曾经常看见「白衣大士」在家中坐,爸爸!您好几天没洗脸了,我来帮您擦脸……」我拿着去年第八次百日忏悔所供佛的净水,倒在湿纸中,一边念咒,一边帮父亲擦拭……从头、颈、手、脚,慢慢的一边擦,一边看着有点浮肿的手,三天没有下床了!「爸爸!净水擦身凉凉的,很舒服,这是佛菩萨给的,很快病就好了……」看着父亲眼角流着泪水,嘴唇微动,已经说不出话了……

 

  正月十日才与父亲长谈了一下午,父亲问我:「有没有钱用?」有啦!不用担心!「在美国一切要小心,身体要自己照顾好,我已经老了,活够了……」我不忍听他老人家说这种话,转话到毛笔字,故乡小细节,甚至以前捐地盖校,划地作为坟场,左邻右舍的家常故事……。这是与父亲生前最后一次漫谈……,没想到不到半月再见父亲,已成为「昏迷父亲」,「爸爸!我这次回来,那儿也不去,只想好好陪您,放心吧!有四大菩萨、八大金刚、龙天护法、天龙八部以及山神地神,我都奉请来保护您,没有我请不到的,好好休息,睡个觉,现在很晚了,大家都休息,您也要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陪您聊天……」,父亲的眼睛张开看了一下,好像是要告诉我:「回去休息吧!」我松开握着父亲的手,走出病床,与护士、医生﹝值班﹞谈些病况……

 

  离开加护病房,家属告之:「阿公二十三日早上,肚子不舒服便秘,很想吐,送到医院急诊,医生护士帮他灌肠,他很爱干净,躺在急诊病床,一下子排泄很多,家属为他清理,阿公告之「头晕晕的」,没几秒就瘫了下来,马上再诊,才发现头壳内出血,接下来就开始急救了,家人怕师父见不到,故不敢动大手术。」好了,大家累了回去休息吧!多为阿公求福吧!……

 

  加护病房门前写着,上午十一点,下午七点为探病时间,我走出医院看着天空,救护车的蜂鸣器从远而近,又有人出事了!

 

  廿七日上午十一点,再度进入「加护病房」,护士小姐、肺治疗师、医生,为我解释病况:「昏迷指数七、脑出血未止,一日量超过一五○c.c.,呼吸正常,心跳正常,血压正常,导尿正常……」

 

  我看到父亲微弱的样子,肚子空空只靠点滴注射,眼角有屎,我能体会他的感受,「想回家」。子女、孙子亲戚朋友来探病,轮流进入病房,每个人称呼着,如同拜年一样……,我有点警觉,这样不好,我交待下去只准看,不准出声叫,除了我与他老人家聊天以外,不准提到任何一句话,我希望他安祥的走,但仍抱有千万个希望或奇迹的出现,我了解到父亲目前的想法,他唯一的愿求即是「舍身」,也许我能尽孝道的方法就是陪着他,每天每天直到父亲长眠……,每次的探病,就是少了一次见面,我很珍惜着这种最后的相聚,正如同:「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刻骨之痛,我决定每天二次各一小时的时间是我与父亲最接近的时刻……

 

  「老阿公翻身,帮您拍拍背部……」护士每二小时固定的医护工作,为病人做点动作。看着父亲的表情很痛苦,脸部通红,熟练的护士告诉我:「师父别急,很快就好了。」是的,痛苦过后才知何谓痛苦……

 

  「爸爸!放轻松!您不会有事的!我们一齐来创造奇迹,让大家以我们父子为榜样!现在我来说个笑话给您听,您的和尚儿子……」天南地北,旅居美国的点点滴滴,就这样的说着,微笑的嘴角,似乎老人家听到了,好开心的也张开眼瞧瞧。

 

  我不敢提到生前母亲临终遗言:「师父!有一口饭吃就好,不要想配好菜」一旁父亲接着说:「即然出家,就当出家人中的出家人,众生来学佛都是有苦的,为自己,也为大家,千万不要骗众生,骗钱……」父母当时的告诫,永生难忘,也成了我「一文不值」的名言,时时警惕着。

 

  一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一点半在六楼神经科,主任为我解释父亲的病情以及急救处理,家属决定等等有关医疗上的细节,我回答主任:「病人在医院由医生做主,出医院才由家属做主。」就这样的默契下,主任告诉我︰「在二个星期内也就是二月六日,如果一切稳定,即可动脑部手术。」我谢谢主任的详细报告后,心想台湾的医疗纠纷令人不解。﹝非我可以理解的﹞。

 

  晚上七点,我进入病房告诉父亲:「爸爸!我跟医院的主任医师谈过,您的病情已有稳定,起色了,晚上我会打电话给美国学生,要求双方医生做个沟通﹝我想到许先生了﹞。明天上午就会谈出结果……」。

 

  「爸爸!有关祖宅事,您就别操心,那已经不是您可以处理的事,阿公的产业没了,但有儿子的产业在续存,这才是代代相传,守着老的,那来新的,忘了那些不快乐的事,等您病好了,我带您到美国走走,看看和尚儿子的一些学生、朋友、您会很开心的……」。

 

  廿九日上午准时到医院,护士告诉我,脑血少了,有点白水色,表示脑水止住了脑血,没有再度破裂出血,倘若状况稳定那么「水脑症、血管痉挛、抽筋」等现象即不会发生。医学常识稍有概念的我,这些名词很熟悉,也是中风的征兆,能好起来,即是半身不遂或成为植物人,因此预防血管硬化,那多运动、多喝水少生气、多吃水果、蔬菜那是必要的……

 

  父亲是个肉食者,我从不曾劝他,祖父也是一个样子,那是家传的,我独树一格,当个和尚,在这族里属于怪物;不过,父亲的外孙女也出家当个比丘尼,一门双杰,也非常人吧!这是父亲之福,一生不曾打骂争执,脾气算是非常人能办得到的,因此,我特地在父亲耳边编了一首诗:「九三高龄一仙翁,举手投足现神通,一生傲骨看春风,笑看人间都是空。」

 

  看着他的眼神微张,那种满足,可想而知,透过他老翁的眼神彷佛是:神仙般的自在……

 

  卅日,状况好,如同俗话「回光返照」,可以的话相信这是「佛光普照」吧!我也开始有了起伏,我讲的故事是佛菩萨的故事了,是一个转变的开始,也是我本能的反应……

 

  「爸爸!观世音菩萨坐在莲台上,右手持杨枝左手拿净瓶,以六字真言在救苦救难!

 

  地藏菩萨,光头跟和尚一样,身披袈裟,右手拿着锡杖、左手持宝珠!很像三藏取经的玄奘样子,那宝珠会放光,可以照遍三千大千世界……

 

  文殊菩萨,手持宝剑,又称文殊宝剑,在斩妖魔鬼怪,文殊最有智慧,很文身,很庄严,有他在就别怕那些妖怪……

 

  另外一个叫普贤菩萨,骑一头白象,象有六牙,手持莲花,莲花可以化出无量无数的护法,可以不必担心的跟着他走……

 

  爸爸!和尚儿子,来奉请四大菩萨、八大金刚、四大天王、来保护您!您跟着念……

 

  爸爸!人的生命有限是正常的,六根清净才能无烦恼,才能无罣碍,我们来自宇宙大自然,也必需回归宇宙大自然,南无大日如来遍照金刚……。」

 

  父亲住院一星期了,手、脚已不像二、三天前的灵活,身体开始灌食,肺部有啖、腰部﹝肾脏位置﹞有淤血,而且浮肿加速……

 

  卅一日上午护士告之:「阿公情况有些恶化,我们必须有家属们的认可问题约定」这是一种病人家属与医院立契约的开始了……

 

  「爸爸!心清净、身清净、六根皆清净、无烦恼、无罣碍,一切障碍化为灰尘,身心自在,云游世界……。」

 

  我在此时已不再说故事了!我开始转成说法!我看着很快会离开的父亲,我运用一种定力,来转换身份,成为「佛在为父说法」一样心境,想起了世尊为父为母殡送的过程,如今是我所面临为父命终前的说法,我不断的放出那种三宝加持力,来定住父亲的神识,不能让它乱……

 

  「爸爸!人生本是生、老、病、苦﹝不谈死字﹞、烦恼、希望、造善造恶。您曾写下一对联:非困果报方行善,莫为功名而读书!这辈子,您也淡泊名利,不忮不求、安份守己,我们引以为荣,爸爸!一切当该放下,轻轻松松、自由自在、逍遥神游吧!……」

 

  二月一日上午,医生要我签字可以急救处理,我同意可以急救但不允许再用心肺复苏术电击救人,因为如此高龄,实不可一击的!

 

  父亲脸上有些脱皮,眼也无神韵了,每次随侍固定帮他擦拭一次脸、手、脚等等,床头医疗架上贴了一张「紧急电话:×××|××××成道法师」

 

  医院问我要不要转普通病房,可廿四小时陪伴阿公!我拒绝如此,我希望有护士们二十四小时「观察」,以及完整的救助措施,我想这是正确的。

 

  二日零晨我梦见到一处非常特别的地方,遍地金黄色,饱满的稻穗垂到地上,如同西画中的美景……醒来时题诗慰父:「九三高龄一仙翁,举手投足皆是空,一生傲骨看春风,笑谈人间不言中,人生正是一出戏,一朝一代在轮替,不为子孙不为己,两袖清风独来去。」

 

  我在父亲耳边重复念着,这回嘴角微动是最后的动作了,再也没有了!……

 

  我开始回忆这八天来的父亲举动:

 

  「严父眼神犹告人,子孙应知先贤路,人生并非别离苦,名利物欲莫追逐,敬老尊贤有礼数,一时得意勿骄傲,失意之时要探索,有志总有光明路。」

 

  记得父亲常言:有份量的人,头是低的!犹如家师显公云:头要低,无诤不辩!

 

  三日,情况不理想,医生再次的为家父拍X光照,肺部右边上方出现不妙,必须加重呼吸器,此时拿出当时诊断拍照,脑部出血的片子,几乎充血达六十至七十%,我很沉了,我知道结果了!护士小姐,拿椅子请我坐下,「好好陪着阿公!」

 

  「爸爸!假如有一天,您必须离开我及子孙们,那么您一定会看到很多菩萨,很多护法,您不用怕,您念六字真言,您心想着有和尚儿子的力量,没有人或妖魔能欺侮您的,您会到一个非常舒适的地方神通自在,脚健手健,走您想去的地方,那是清净没有生老病苦的地方!

 

  爸爸!有一天我会去找您,我们一齐去那遍地七宝的地方,我带您去我弘法的地方,我希望您与佛一起弘扬佛法,与菩萨一齐行菩萨道……。」

 

  四日,「师父!您爸爸的状况很危险,可能一、二天而已,是否要我做些服务……」医生与护理长来会谈!是的,可能在选日子吧。自从我回来到现在没有好天气,天天下雨,阴湿湿的,我要家人找殡葬人员来谈突发状况与应变措施,我一直冷静的,严肃的在面对这即将来临的事故,而一切我必须承担下来,果断的态度,是我不含糊的原则,因为这是我的责任,我必要的手段而已!坚持一件事是历来固执,但也才有圆满成果!

 

  躺在病床上的父亲非常了解我的,老父一定会放心让我来完成他的后事,也唯我才能将最后一刻处理完善!我签下了一些文件,坐在父亲身旁不啰嗦、不念佛、内心运筹惟幄,必须将临命终,入殓、告别、火化安葬等规划出一些状况!仔细的思惟这片刻误不得的事。

 

  我告诉家属,两个在身边的孙子,夜间留值在加护病房门口待命,我不停打转,再度为父亲拭去眼屎,嘴边的啖,「爸爸!干干净净,心凉身轻,无烦恼的放下人世间这一切吧!以后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五日,昏迷不醒的父亲不再张眼,一切很安静,无任何挣扎,护理长拿了一张「太平间使用申请书」我签了字,关系:「父子」,按下指纹,护理长安慰我说:「我们会尽一切帮助您的,请师父别担心!」带着我到地下室「太平间」看环境,我默默无语,只希望父亲能很宁静,安祥走完最后的一步。

 

  殡葬社陈先生来了,交换状况,家属突然意见不一,我有点不耐,父亲也是我的,怎么会草草了事,我要用我的功力来完成我最有把握的法力,也许出家所修一切,尽在此时去实践,我认为对亡者有利最重要;学生电告我:师父您什么苦都能忍能吞,为什么不让大家快乐些来为阿公料理,那些世俗就不必在意了!是的!我想可以改变一下,你们都满意,我又何彷?我将所写的诗再一次的念给父亲听:「爸爸!六根清净了,没有纷纷扰扰的世俗,走出这一切吧!爸爸!儿子陪您入睡吧!……」

 

  六日,接到医院的电话,飞奔到医院,一切都走到尽头了,临终一切愿昼吉祥、夜吉祥、昼夜六时皆吉祥,佛光普照,天空晴朗。

 

  爸爸!从那里来,又回那里去……

 

  「病历号码:九七九九七八八,死亡证字:○九一○○四一 NAME:林上洲 一九一○年八月十八日生

ID : N102688782 二○○二年二月六日殁」

 

  延迟是必要的,直到最后我崩溃了,千万倍的哀痛,目送父亲的遗体,再也抚摸不到了,爸爸能否再张开眼睛?只待梦境吧!还是回忆呢?

 

  「爸爸!您是我终身学习与认识的音符,我感受您的栽培与教育,享受您的诗词文字,在此我致上最后的为您祝福与祷告!爸爸!您好走!」

 

  儿子!

 

  临终助念录

 

  公元二○○二年二月六日﹝农历辛巳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时卅七分四十三秒,接到医院紧急通知,奔向「仁爱医院」!「师父!阿公快不行了!」医生护士很有秩序的在帮忙!

 

  「爸爸!让我来陪您走这趟路吧!我们从宇宙大自然来,现在要回到宇宙大自然!九三高龄一仙翁,举手投足皆是空,一生傲骨看春风,笑谈人间演戏中,人生本是一出戏,一朝一代在轮替!不为子孙不为己,两袖清风云游去!南无大日如来遍照金刚!」

 

  屏幕上的显示器60…50…40…30…20…10、9、8……强忍着内心的哀痛,看着即将永别的父亲……﹝这一生不曾发脾气,不曾打骂孩子,不曾与人争执过,不如意时写诗,快乐时写字……﹞这是父亲的写照。

 

  哔!一声,上午十点五十分八秒!

 

  两袖清风的走了!

 

  医院主任、主治医师以及护理长、护士们总算为「仙翁」服务到最后一秒,我只有一句至诚的「谢谢!」,也为此划上了一个句点。

 

  我特别感谢院方给予家父静静安祥的在病床上有七十分钟让我陪着渐渐冰冷的父亲,并为他说法!

 

  十二点过了,将移往「太平间」,一位恩人与医生,护理长、护士的帮忙,到那休息站,往「太平天国的冥阳两界分隔处」的驿站暂时休息!

 

  休息站,有个小佛堂,我上香、诵经、礼忏,将我熟念的「金刚心悲智行愿」修持大法,以内力定持的功夫,完整的散发在佛前!

 

  父亲在未断气前我将「九衣」护其身;断气后再将「祖衣」护其体,胸口配带着我第八次「昼夜六时百日大法」护身符,右手拿念珠,左手握着我赠送之诗﹝生前写的﹞……,下午二点正将全部经与忏告一段落后,安祥的父亲,一定能获得全部利益。

 

  从午后二点到七点,我在旁静静持咒念佛,并不时的绕着覆盖祖衣下的父亲遗体,一步也没离开过,时间很快用尽……

 

  殡葬社陈先生来了,他是个尽职的人,也是我们很熟又信得「足够」的朋友,接下「父亲这个后事工作」将父亲移往台北市立第一殡仪馆,再择日大殓,告别等事。

 

  从我到医院那刻起,一直到家父遗体进入殡仪馆,这段十个小时即是佛教所言:临终助念!

 

  大藏经中云:佛甚重死亡及荼毘等仪礼,佛在世,甚为至孝,对入出棺及荼毘等等种种奉献供养,为父殡送,行于棺前,并以香汤浴身,种种香末,幢幡供养,清净法身,不受轮回。

 

  世尊在世为父为母所运用之十力,躯身抬棺,手执香炉,在棺前行!我虽无佛之十力,但也能有我自己百分之百的百力,为父如法殡送!

 

  「助念」顾名思义是协助需要有正念者可持续正念的重要课题,大声念佛或吵杂,哭泣皆得不到正念!

 

  「助念者」家属最好,请来助念或不请自来,有时候会产生不理想,当然得不到正念!

 

  念是「念头」必须与亡者或需要的人相应,那才是「助」一臂之力,助念者必须要持戒修行人也就是梵行,基本戒律要明白,守五戒是最起码的条件,不马虎、不攀缘的「念」很是关键,充数计时根本没必要!

  父亲入殓记

 

  辛巳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公元二○○二年二月八日﹞下午三时,我准时前往台北市立第一殡仪馆,见过了几位恩人及化妆师,三时十分我领着家属到一间化妆间,一席白布下覆盖着父亲遗体;手捧着「百日净水」,由恩人化妆师代劳为父净身,我一旁念咒偈诵:「香汤浴身,清净净心,诸漏己尽,非漏随增,心善解脱,慧善解脱,见如是法,智证圆满,此生已尽,不受后有。」

 

  父亲遗容非常安祥,从进入殡仪馆,恩公受托,遗体不进冷冻库房,仅以「干冰」裹身,因此身体柔软很顺利且完成全身净水擦拭。

 

  接着穿上「寿衣」,首穿袜,再裤、上衣、鞋、帽、有礼有序,且又轻巧的一一次第穿着、完成;先前数年所备之衣服,很合身,很平挺的「一切诸法、无明本际、性本解脱,相亦无故,一切因缘,皆应解脱,十二缘法,皆得解脱,一切应迹,终必还原。」

 

  「寿衣」犹如「解脱服」,从此回归到宇宙大自然了,犹如「袈裟」即是「解脱服」吧!

 

  我念着:「父亲大人:我们从宇宙大自然来,终回宇宙大自然了。」穿好衣服,我回到入殓礼堂「至乐厅」,陈先生已布置妥当寿棺已停放平稳,我一一仔细检视后,开始「祭棺净棺」偈诵:「若解无相法,诸苦自止息,众相皆寂静,是诸菩萨行。」

 

  经慎重洒净后,家属着整齐的制服,列队在两厢中间走道准备「迎请」父亲遗体。我再次进入刚才「沐浴更衣」的厅堂迎请,偈诵「自身安住观自在,心中放光来迎请,大日如来佛法僧,护法诸圣来带路,以大悲眼视仙翁,顶上如来妙庄严,我今以此胜功德,回归宇宙大自然。」

 

  化妆师恩公轻轻推送着父亲,由我扶持带路,在引磬声及咒语声引领下,走向入殓礼堂,亲属们下跪一旁迎请﹝父亲最年长,故亲属皆跪迎﹞,短短二十公尺路程,却是我今生最严肃的路途!

 

  棺内已铺上檀香粉、莲花垫被、枕头、我审视后再一次的洒净,二位化妆恩公很有礼又善巧妙的将父亲扶进棺内躺下,然后做再一次整理「衣冠鞋袜」等最后遗容,太安祥了,太伟大的让父亲长眠于此了。

 

  我再次重复念着:「九三高龄一仙翁,举手投足皆是空,一生傲骨看春风,笑谈人间终是空;人生本是一出戏,一朝一代在轮替,不为子孙不为己,两袖清风云游去!南无大日如来遍照金刚!」

 

  家属备妥了遗物、书、毛笔、帽、衣服等等老人家生前珍物陪葬。陈先生告之:时辰已到,家属开始祭拜及瞻仰遗容……

 

  父亲大人灵前:

 

  呜呼!世间诸所有法,皆是生灭无常,梦幻不实,一切万象皆是因缘所生,虚妄幻化而有;缘聚则幻有,缘散则幻无,无始以来,一切事物,犹如水月镜花,梦幻泡影,石火电光,想如野马,行如芭蕉,亦似过眼烟云,世间正如旅馆客栈,人乃短暂过客而已,人生数十年,升沉轮回,不但在名利物欲,得失穷通,悲欢离合,憎恨爱别,烦恼忧虑,而且还要生生世世,舍身受身,因果旋转,出殁四生,万苦交煎,如今父亲!当皆放下,归依三宝,不生缘念,一心一意,生从宇宙大自然而来,去时回归宇宙大自然,证得三明六通,自由自在,寿命无量,与诸佛弘扬佛法,与菩萨行萨道,愿昼吉祥、夜吉祥、昼夜六时皆吉祥,南无大日如来遍照金刚!

 

  今乃辛巳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酉时,父亲大殓吉时,出世儿美国佛教学会金刚寺导师 成道 为父亲主行说法,唯愿谛听!

 

  经声举处归宇宙 咒语喧时神通足

 

  神归佛前大自在,识登如来照金刚

 

  东脱娑婆苦,南修六神通,下观大自然

 

  西方逍遥游,北有五方佛,上登大宇宙

 

  南无大日如来遍照金刚。

 

  念完祭文后,由父亲外孙女﹝见岸法师﹞引领大众念佛……

 

  再一次目视父亲仪容,我绕着,抚着「灵柩」一匝又一匝的绕着,直到要做最后的防护,细心的将四周密合。

 

  见岸法师领着亲属在引磬声,念佛声,大家顺时钟绕「灵柩」一匝,并再端详父亲最后一眼,然后回到堂中做回向愿!

 

  安立在礼堂上的牌位是我在十年前自制,当时做了父母各一付,﹝母亲于一九九四年九月三日酉时辞世,享年八十五岁﹞上有「宝盖」,下是「莲花座」,两旁各有六朵莲花,黄色底,由「金淙粉」黏着而成,是很特别的牌位。上面由我亲自写上:

 

  「佛力接引显考林公讳上洲少培往生莲位」

 

  父亲生前甚爱「少培」别号,自树一格,因此特别加注在莲位上共十七字。工作人员盖上了棺盖,由我放上「百日护身符」于盖上后,与见岸法师为「父、阿公」覆上「往生被」及「南无大日如来遍照金刚」的红色金字幢幡。﹝二日后我向父亲告假返美时再覆盖卍字旗﹞。

 

  一切都很祥和,我与见岸法师引领亲属最后绕「灵柩」一次,然后,引领「灵柩」暂厝在殡仪馆内的停棺处独立一个房,很干净且紧临服务处;此时大家上香,由见岸法师领大众诵「心经」、「大悲咒」后,将「莲位」引领回生前居住的家里,由子孙早晚上香问候。

 

  在这个过程又告一段落时,整个流程没有半点障碍与困难,覆棺幢幡也是一位恩人陈先生的夫人连夜赶工制作完成,于中午十二时送达!

 

  告别日期目前已择订于二○○二年三月十一日上午十一时在第二殡仪馆怀源厅举行,我完成了父亲大人的临终与大殓的肃穆宁静仪式,泪也掉了,我总算尽了一丝孝道,这也是「佛旨」意吧!

 

  安﹝起﹞灵词(太虚大师词 弘一大师曲 成道编组)

 

  人天长夜,宇宙黮暗,谁启以光明?三界火宅,众苦煎迫,谁济以安宁﹝灵﹞﹖大悲大智大雄力,南无佛陀耶!佛陀耶!照朗万有,忙席群生,功德莫能比。今﹝父亲﹞乃﹝应﹞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

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二谛总持,三学增上,恢恢法界身,净德即圆,染患斯寂,荡荡涅盘城!众缘性空唯识现,南无达摩耶!达摩耶!理无不彰,蔽无不解,焕乎其大明。今﹝父亲﹞乃﹝应﹞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

 

  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依净律仪,成妙和合,灵山遗芳型,修行证果,弘法利世,焰续佛灯明,三乘圣贤何济济!南无僧伽耶!僧伽耶!统理大众,一切无碍,住持正法城。今﹝父亲﹞乃﹝应﹞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

 

  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送 别(弘一法师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林老菩萨上洲长者告别大典

 

  大典开始 来宾请就坐 奏乐

 

  一、恭请上明下乘长老及诸大比丘:恳请为老菩萨授三皈五清净戒及安灵仪礼﹝家属代表行最高敬礼﹞﹝礼成复往﹞

 

  二、家祭﹝依俗办理﹞

 

  三、读祭文:出世男 释成道 祭父文疏

 

  四、恭请长老说法:恭请上明下乘长老及诸大比丘主行说法

 

  五、恭述老菩萨生平:请老菩萨胞弟

 

  六、家属代表向上明下乘长老、诸大比丘、诸位法师及各位来宾致谢

 

  七、公祭:

 

  一、美国佛教学会代表

 

  二、友尚股份有限公司

 

  三、

 

  八、封棺、起灵、殡送:恭请上明下乘长老及诸大比丘主行礼仪﹝家属代表跪迎、跪送﹞

  祭父文疏

 

  一柱清香表孝心

 

  默念如来方顺意

 

  惟公元二○○二年三月十一日

  民国九十一年三月十一日

  岁次壬午年正月二十八日

  佛历二五四六年

 

  父亲大人灵前:

 

  惟愿承佛加持力,三宝加持力,

 

  仗秘密真言此刻今时出世男信佛成道运心平等,

 

  法力成就亲叩父灵祝祷如是

 

  九三高龄一仙翁 举手投足皆是空

 

  一生傲骨看春风 笑谈人间演戏中

 

  爸!世间名利物欲人人爱,唯您一生淡泊皆看开;

 

  挑拨是非争斗逞英雄,唯您今生高瞻均不沾!

 

  如今

 

  娑婆世界三苦八难皆已尽,永离无常苦空免受轮回,

 

  解脱一切,自由自在

 

  春风化雨桃红柳枝绿

 

  夏莲花开灿烂满池塘

 

  秋月夜景含笑八月天

 

  冬寒飘雪林园树木间

 

  驾慈航回归宇宙大自然

 

  三觉圆满应尽还原

 

  心包太虚量周沙界

 

  诸佛欢喜天龙八部降吉祥

 

  福慧如意光照三千大千世界

 

  八风不动妙心洁净端坐莲台

 

  以佛为依,菩萨为止,常存慈悲

 

  自由自在,光茫普照,云游度化!

 

  爸!人命有限是正常的,身体清净好入定,

 

  生命属于宇宙来自大日如来

 

  也回归大日如来遍照金刚!

 

  出世男 释成道 和南

 

  写于冬雪寒舍 曼殊学堂

  告别记事

 

    父亲遗体暂厝于台北市立第一殡仪馆后,由于离告别吉日尚有一段时间,因为世俗习惯必须在元宵后才能办事!我委托了见岸法师代为处理「做七」法事,并交代家人礼请应对后,在农历正月初一上午回到美国,行使「出家人」之事务,也向大家拜年祝祷!

 

  每天张眼闭目,都映出一幅画面─「告别式坛城布置」。我开了「祖堂」,利用其空闲勾勒出概况后,以准备办「喜事」的心情,开始另一种忙碌!

 

  学生问我:「师父,您从台湾带蜡烛来美,为何从美买蜡烛回台?」答:「东西文化交流。」我选了五套烛台及九十三盏代表父亲享受世寿之岁月烛光、一百零八枝遍照大地光明巨烛、表中华文化之二十四孝烛。父亲六根洁净、六尘、六识亦如是,故三色圆满之十八洁净烛、供养三宝﹝佛、法、僧﹞之水莲烛,等等一共三百一十六枝烛。另外为父亲选了大自然保育塑像八种:黑熊﹝Bear﹞、熊猫﹝Panda﹞、大象﹝Elephant﹞、长颈鹿﹝Giraffe﹞、美洲豹﹝Leopard﹞、老虎﹝Tiger﹞、斑马﹝Zebra﹞、狼﹝Wolf﹞,共三十六只栩栩如生、活泼可爱的造型,有回归大自然的感觉,非常好看!

 

  一方面选购,一方面记事,如何进行短短二小时的告别式程序。我一直演练,并选了十曲配乐来告慰父亲。喜好诗词的父亲,在选曲上必须考虑生前的举动与内心深处的隐没,在尚未定案之前,即已遭受世俗的摧残与责难!

 

  在编印「我的父亲纪念文」中,也起了不少的反弹,索性以所属立名「美国佛教学会」,方能排除障碍,最后校正即可付印!

 

  三月一日晚上搭长荣班机由学生代表陪同返台,筹备往后事宜!二日返「丧宅」祭父,再赶往第一殡仪馆上香,驻足于「灵柩」前甚久!「爸!我再度回来陪您!请放心吧!」唯一能说的…。午后前往第二殡仪馆视察「怀源厅」礼堂,一一审思后,终于找出母亲过世后,夜梦中,有关佛教殡葬坛城之模式,天不负苦心人也!我非常满意的格局!是的!父亲之大礼,也唯有「坚持到底」,纵然得罪世俗凡夫,也在所不惜!因为─他是我父亲!我是他儿子!

 

  快、狠、准,是我处理事务的手段,尤其「出家」之后整个人生起了很大的转变,做事快又要狠,不拖泥带水,准确的策划。让事情没有出差错是很难的,基本上不能太离谱,有时一忙,连昼夜都倒着用。记得上晓下云大比丘尼曾在十年前闲聊中云:「为了避开太世俗,常常日夜对调,以免『凸槌』。」有次在美国与学生敲脑壳时,一位最年轻的「少年家伙」说,跟师父要一聋二哑三瞎眼。嗯!说得妙。离远一点才不会冒失「火烧车」!凡事都说:「不知道」,那是最好不过了,可惜,天生命苦,忧国忧民!家师云:「头要低」。可是低不下来,宁愿饿死迎风站,也不为五斗米折腰!真够硬的骨头…

 

  坛城的蓝图已有了一夜深思规划,由上至下分五层。上层供三圣,二层供灯烛,三层供父亲遗照,四层供自然保育,五层供牌位及「 」字灯烛;礼堂外牌楼写着「林老菩萨上洲长者无量寿」,四支龙柱﹝又称旌柱﹞分为春、夏、秋、冬,内四柱为祭文中三觉圆满及福慧二词,当然必须与花店老板约定才能定案。

 

  三月三日星期日,我希望与家属们做个沟通,也许有沟但不通。世俗,世俗!很可怕的世道风俗,连一些「出家人」也不得不变成「俗僧」了!十点过后陆续来到,结果是不欢而散,今天家属们的态度,将会是往后我再次决定的另一种世俗方案处理方式,那即是离远一点,以免伤身。

 

  父亲!您若有知,为了和气生财,我不能照自己的想法为您效劳,或许没有后退之路可以走。今天的教法派系以及山头主义浓厚的环境,想真学佛可真难,有时候,自己也会产生震撼,或许我不太适合于世俗了!无奈!今天是父亲后事,爸爸若多活个二十年,等我也成了「长老」级的和尚,那一定是「车水马龙」又风光又威赫赫的来为父殡送!

 

  回忆父亲于加护病房,神识尚存之时『眼角的泪痕』。在这近月中反复思维,我想了很久,也许尚有一件事未了!此事将是永远沉入海底的谜,隐约在内心的痛,相对于事件中的人亦常提起,这是个遗憾,也是个悲剧…。我无法完成的事,也可能是永远的「泪痕未干」!

 

  三月四日与学生约定上午见面,研商「父亲后事」,当然,瞎子与聋哑一直很尊重我这「出家」和尚,记得「大」学生曾告诫后学:「千万别在师父生气时添油,否则会大地震动。」好可怕的形容!我记得父亲常说:「你就是心肠太软,太慈悲了」。「慈悲」这个名词的定义是什么?我看起来真像「雷公」,凶起来六亲不认,那是哪门子的「慈悲」?与那些送往迎来的出家人相差太远了,他们才是「慈悲」的,肯定父亲是要我更慈悲,心要狠点才能捞得到油水,不要一直苦哈哈,一文不值吧!参学!父亲也很「禅」哦!

 

  学生到齐了,先泡个咖啡,聊点是非吧!茶与咖啡是大众共同的嗜好,奶精、糖也很挑剔。「大」学生学了快十年,从没有让我「变脸」过,其它的就多了,简直「三顿饱」好辛苦!就以金刚寺内这几年下来,也少不了一个,「没毕业」的也都「留寺察看」!学佛好不容易有个好学生也不错,不过当人师也要有点「东西」,光靠「阿弥陀佛」有些人也混得很好!世尊慈悲有先见之明,留下四字弥陀圣号,「造福群迷」。大家有饭吃…

 

  十一点半领着美国佛教学会三位学生代表,买了水果到一馆向父亲致敬,一柱清香告慰老菩萨,有个好「和尚儿子」。清理灵桌,供个水果,孝敬老人家一番。午饭时间,商议前往民权东路不远处「观世音素菜馆」,用梅花餐少一瓣﹝四菜一汤﹞,吞食间耳闻到「佛在哪里?」原来里面有三位和尚在「禅」食!?不知在禅个什么劲?大庭广众之下实欠妥!有失分寸三千威仪,人天师「?」!可怜,这也是佛陀「慈悲」的下场吧!今天要是有三位男众随行,我会派出一人告诉他们:「佛在这里」,再赏他们每人千两,然后…

 

  饭后,往滨江街某某鲜花店,见到一位老实生意人,洽谈「坛城」布置事宜,并请给予指导。﹝隔行如隔山,懂得治理江山,并不一定了解百姓﹞,所以仔细当个学生,听对方解说,并约定下班时再予报价。绕过抚远街,往八德路,转一圈回到了信义路空屋寮,又混了一天!

 

  半夜醒来,翻了一下报纸:「迎佛指,报明牌,走刀山,甚至于针孔偷拍…。」上至高层,下至小市民,都玩在一起,简直是「民智未开」,难道这是台湾文化吗?歹年冬,多「肖人」,投机取巧,以赌为业,这就是「台湾钱淹脚目」?走进殡仪馆,靠死人吃饭的人真多,那些「流汗的苦力」一天能赚个「糊口钱」也真难。有一位「法」师衣杉不整,开着B高档车去诵经,够劲吧!停尸间一群黑袍男女道士,甚至口嚼槟榔,叼一根烟的「假道士」不知念个啥东西,真苦了死人非听不可…

 

  我碰上了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有人FAX忠告我说:「五会念佛对冥阳不两利,无法引众入佛门,应以诵〝经〞才能已信增信,未信生信…。」要是天天念:「苦一日、苦二日、…、苦七日」,那么高学历的出家人未必有高智商,而IQ高并非EQ也高。说老实话,年轻一代的法师及社会人都很难调,比不上三、四十年前国小的毕业生。

 

  讽诵与「肖人」好像都是一个模型翻出来的。哈哈!这小岛真是个悲哀的小岛,想立足台湾,放眼天下,一定得「起肖」…

 

  三月五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可使用的时间一半都没有,谈何容易可以静下来念「经」弘法。今天是父亲四七日,前三七念什么不去问,也不去想,反正有人念,有无利于亡父不是很重要的,因为凭父亲的德行,没有上品,也有个中品,但绝不可能是下品。再加上佛云:「一人出家,鸡狗皆超生。」那就够了!﹝达赖尊者说:「如果只是靠一个瓶子放在头上就可以灌顶,那么现场外的狗和猫也可以获得证量。」﹞

 

  为了这制度,我也坚持是一定要将此十日﹝头七到七七、百日、一年、三年﹞,经典有记载就照办,不得马虎,好好K一下吧!我的智力己知,我不是在利己,而是利他!因为不能为了自利而破坏制度。弘一大师曾说过,别以为我在「分利」,事实我在「生利」,那是狗眼看不到的!﹝对不起,此句他不是如此说的,是我说的﹞。不过,无论是「分利」或是「生利」,我却不会藉尸利养来创造「自立」!

 

  说到「自利利他」是很可爱的「谋生字典」,也给七众弟子很大的利益空间,我的脑管没破﹝尚未昏迷﹞,但可见当时世尊「有够」善良,只要大家听我一字一偈,都有「利益」。所以现在人只要利益,不必行使义务,真不愧为袈裟底下坏事多,以前官商互为利益,如今圣凡挂勾一齐分赃,难怪佛教大团结,今天你拜,明天换我,后天…。大家「轮流」,而变成「下流」﹝下次再轮流﹞,真无「?」!这叫「利益团体」!

 

  出家是为了什么?有谁答得出来,做得到?为了要掩人耳目,故而端坐念经,一泄千里,将法水倒入大海一般的涌泉,千篇一律,一字不误诵完。在父灵前定中念了,这是我拿窍的本事,当今是无人能比的,可不是盖的,二十年绝学本能。

 

  父亲也许会说:「孩子,别浪费时间,为什么不回去好好睡一觉,这太伤神了!你念经,我那有空可以跟你聊聊天写写毛笔字!」哦!对嘛!什么叫相应法?什么叫心通、耳通、眼通、命通、智通?对「经典」一窍不「通」的我,和尚白当了!法华三千遍,是「心动」?还是「幡动」?可都不是哦!那是慧能大师多管闲事的「念动」才对吧!吃得越多,「方便法」会更多,可怜老爸是方便不出来才死的!那像我「一碗过三餐」闲﹝嫌﹞多!

 

  父子心、母女情,也许众人皆不认同我的做法,但站在俗,我是子;站在圣,我乃一介比丘。父亲的后事,从头到尾无论是心还是情,绝非任何一人可以理解的。父亲话不多,但字里行间所诠述的都是圣人教育,今天为父殡事纵使隆重,也无法倾诉我对父亲的「无言情深」,我能做的比外面在迎佛指,或各种法会,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对父亲的内心尊敬,是我今生最大的生存力量,父亡心也死了,今后亦如所言:「以佛为依,菩萨为止,直至菩提。」没人可动我心了!一切俗业将在三月十一日后停止!以天地为家,云游四海,眼前能度者是父,所度者亦是我父!含笑天堂的父亲必定会与佛同在!那是肯定的!

 

  三月六日,昨晚几乎无法睡好,由于老和尚主法尚缺「维那」等几位法师,经查证是有请了两位比丘尼,为了成就父亲以及我对佛法戒律的执着,故坚决反对。因此,我必须当机立断,改请六位清净比丘来与长老配合,完成七尊证为父说法、诵经、念佛等仪礼。

 

  一早电告两位学生,速来研究上山路线礼请比丘。父亲灵佑,能于十一时半抵达了汐止「白云寺」。﹝旅美数年,汐止繁华景象,已不可与往年同日而语。﹞

 

  见了上宗下兴大和尚,太好了,他是个真实、慈悲又祥和的修道人﹝非常朴实﹞,他能一眼认出且记得八、九年前的一段缘份。我说明了来意后,就一口答应在十一日当天派六位比丘配合长老,直到火化时的全程礼诵…

 

  宗兴大和尚非常客气,直问:「过午了没?」当然也相互交换了弘法心得,并谈到南普陀佛学院建立分校,及在加拿大与中国大陆两地的细节…

 

  一切都很顺利。在回程时,前往基隆路「欢喜堂」「蚕」食。午后三点,某某花店老板前来协调最后细节,苦干实干的年轻人,三十七岁有「礼数」,交换意见很满意,因此决定采用,而且学生也出面支付全部费用,丧家又省下了一笔,这是「福报」也。我说:「老板,谢谢您的热心与诚恳,家父一定会很开心,您的生意一定兴隆,父母一定长寿…」。

 

  晚上很放心,想早点休息,突然姚居士来访,谈论告别程序。不料外甥女也来电,气呼呼的说了一大堆什么「邪知邪见」…,简直「疯子」一样,连姚某相劝亦止不住,真是小鼻子、小眼睛,只为自己着想,一点礼貌或敬老尊贤的道理都没了。

 

  我告诉了姚某,家属走的是世俗佛教,与我走的「原始佛教」不同。世俗以「攀缘」为主谋生,而我绝不与世俗利益挂勾,也就是不「攀缘」。

 

  我很庆幸我的学生﹝我从不将他﹝她﹞们在家居士当「信徒」或「信众」,因为「信」字很困难。何谓「正信佛教弟子」?以后有机缘再谈吧!﹞,能够亲眼见到「真正的修道人」与「清静道场」是何模样!这可证明以往课堂上的解说,如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三月七日,与学生约定吃早点「稀饭」,因为「孤独寮」什么也没有,「煮食」不方便,一直都是外烩「to go」。找米,找锅子,噢,没配的菜?幸好「大」学生买了包土豆,随便啦!意思吃一下,等大事办完,再犒赏大家猴脑﹝豆腐﹞与熊掌﹝小黄瓜﹞吧!我说完了也〝舒!舒!〞吸了两碗稀饭﹝有哪呒!﹞。

 

  走吧!去找香及手炉,并顺道看看马路吧…

 

  十点到了内湖「山中佛堂台北代办所」,苏役长已经等着我们去采购用品,挑选了很古色不花俏的手炉及香,同时也选了一对镀金莲花﹝可在告别式上庄严坛城﹞。回程时顺道去花店再给予资料,老板的「娘」好眼力的跑来接我的驾﹝当然也送驾﹞,这对母子看来很顺眼,没有那种「奸商」的眼神、笑声、谈吐…

 

  中午吃了面食,买了小点心配咖啡提神。午后两点半「大」学生开车送我及左右护法去「推拿」,因为手又开始弹簧指﹝练弹指神功造成的﹞,加上脚无力走路﹝打坐不良﹞,颈椎受伤﹝常吉祥卧﹞。「已经相当严重」,这位「国术师」忠厚老实的说话,一听即知是乡下人。「免钱」「不可以」俺是位明理的和尚,看病付钱,坐车给钱,我绝不会因为是「和尚」,就要人家供养。很多出租车司机或一些做小生意的老板都曾反问我「为什么?」我回一句很实际的话:「想供养等你赚足够了再说,现在开车很苦,那就不必了!」当然每天才赚几个小钱,供养下去那全家喝西北风,吃土粉砂吗?或许也有很多法师说:「多供养才有好下场」,真是「自欺欺人的鬼话」。付了钱,步行到第一殡仪馆去探望「父亲」。

 

  路上买点水果,水果店老板直向我合十,这是我数年来唯一「法鼓山」的在家居士最有礼的一对母女,以前碰到那些名山﹝佛光山、慈济、中台山﹞都是一副「?眼看人低」的「?样子」。我有时步行在路上,心里有点反应,为什么衣服上绣着或一眼即可瞧出的这些山头小辈,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见了和尚也不打个招呼say哈啰!法华经云:「一举手一投足皆可成佛道…。」这些山头难道是资本主义里头的老板吗?心想「有眼不识泰山」,能认识我那是你天大的福报,这不是盖的…

 

  第一殡仪馆除了正门,其它门皆关上了。绕了一大圈,咱们三人上香、供果,这次买了「水蜜桃」是老太爷最爱的唯一水果。「喃喃自语」、「默默无语」、「语无伦次」,这是师生三人的代表作…。祭拜一番,逛花街式的看着那些「明天」的礼堂,很世俗的佛道不分,可怜!走出大门,各自搭车回家,车上的喇叭又是那个一条「?龙」在妖言惑众了…,真悲哀啊!台北!

 

  三月八日,报载三月五日台北市第二殡仪馆发生错烧死者遗骸,而美国乔治亚三角洲火葬场却将尸体曝尸于野外,并不将尸体火化…。古谚云:「死者为大」,而世俗佛教却言:「冥阳两利」…。奇怪事年年有,在处理「死」倒是没有人慎重其事!学生感叹说:「没看过有人像师父您这样,仔细慎重的规划父亲的殡丧礼仪,甚至连插花的距离多少公分都计算出来;而家属今天的无理,实在很难理解。」这堂课价值太高了,也许一辈子都学不到…。其实是有某种因素所造成的,而是错将「狸猫当太子」罢了!

 

  「俗话说,再坏的孩子都是宝!别再难过了,师父!」以前是师父在劝学生看破放下,如今却让学生劝师父,真丢脸!

 

  清晨四点醒来,左脚已经有点变黑褐色,一点力气都没有,站都站不起来。昨天一直担心,要病要死也得过了三月十一日再说。爸爸的丧礼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任务,也是我要承担的,不是花钱多少,而是我必须非常重视!我拿个垃圾桶放了热水,坐在马桶盖上─「泡脚」。小鬼「推拿师」说:「师父要游泳、要多运动,要不然个子小,又有点『庄严』,才五十出头,身体差又寒,可要小心那是容易『中风』的。」

 

  我告诉学生万一不幸有一天是这般下场,那么一定要把坐轮椅的我推到冰湖里去,早早结束吧!﹝住处后面是个小湖,很方便没人找得到,以为神仙去了。﹞想想人生,从嗷嗷待哺到ㄅㄆㄇㄈ…1234…ABCD…,向左转,齐步走。出了社会纸醉金迷,交际应酬,勾心斗角,被骗与骗人的招式样样会。如今真正看到了世俗的纷纷扰扰,才知「从前」是荒唐、幼稚与无知,简直是一个「烂」。

 

  社会的新鲜人,什么E世代﹝那是计算机代号,记得﹞,什么新新人类,要自由、要开放、要民主、要…,实在要的太多。没「生意」、没「头路」骂政府,天灾、地变也骂政府,多可笑的ET﹝E世代的台湾人﹞,整个岛上看不出来真正有人是为公众利益而卖力的,都是脑满肥肠。在自私自利的环境下,怎可能不会变成如此呢!

 

  一位出租车司机说:「师父是从外地回来的吧。」﹝满有见识﹞。「怎么看?」他说:「一个随从也没,又没大包小包的…。」不知在啰嗦什么?也许他开出租车是在看饮食男女,听天下杂音,想了解社会需要什么?也许他是「网民」、「耙子」也不一定,少搭为妙,是「色狼」?是「杀手」?猜猜他是谁?「阿扁」吗?哦!都不是!他是逃避者又是好言者,他是摇旗吶喊的小市民,没地方吐苦水的「状元郎」,社会百态,一样米喂百样人!

 

  上午一伙去订水果,除了供三宝,也要有坛城礼仪可用。再次去花店,送些水果给工人吃,顺便校对一些文字,一字都没错,有些都开始黏贴了,当然也看到了百合、兰花、菟丝花,都是刚刚进货准备开始动工,很多很多。老板告诉我说:「这些都是上等花材,有些还一人高,全都是新花,绝对没有任何一朵是二手花,请师父您放心。」

 

  上次为了买水果祭拜父亲,哑巴撞坏了聋子的眼镜,因此到八德路眼镜行重新配好取回;又去佛教书局买立香、供盘等物品。中午回到「莲池阁」自助餐,或许会怀疑我怎么都在外吃,说真的,没有人知道我们一伙有多忙,她们都还得有家务事,却全都放下来帮忙完成此事…

 

  下午,苏役长﹝山中佛堂台北代办所﹞亲自送来「大日如来」雕像,这是她们的镇店之宝。晚上拿回「无量寿」挽联,字写得真好;几个学生去「后车头」找供水灯用的玻璃器,已在七点时电告事情办妥了,然后她们各自返家休息!

 

  至此该办的都办妥了,日子一到都会顺利完成!我擦完了手炉后也该尽早休息,明天事情尚多,必须要做总结演练…

 

  三月九日,上午先去看背痛,「推拿」。颈、手、与脚简直不听使唤了,小鬼推拿师说:「师父,我不明白?为何您如此准时?而且都是独来独往;上了网站后才理解,您不适合于台湾的佛教…。」怎么说呢?「台湾佛教犹如我们的工作『推拿』,推一推就有钱拿…。」哦!还有吗?「不好意思啦!要是大家都很慈悲,哪会天公不下雨,都快干旱了…。」喂!快说完我再答吧!「师父,如何到彼岸?」死就到。「师父为何如是说呢?」我不希望以假慈悲度众生!你所看到的「慈悲」是在害众生,我想你以后会了解,不必急!根器是天生所具,要启发智慧,也要靠自己,不遇明白的师父,可能一辈子都会看到假慈悲在度众生,说一说就有钱拿。小鬼,跟你说法还得付费,少说话,用点力,再治不好找你算帐。

 

  两位学生知道我在「推拿」而赶来会合,去第一殡仪馆上柱香,然后再去花店看进度,再买些礼仪物品﹝先前已约定﹞。小鬼问学生:「师父是独子吗?怎么殡事一人在处理,这样下去会累死的!」学生答:「师父做事要求完美,不希望人插手,但需要有又聋又哑的帮手,想看作品,上网或到第二殡仪馆。」

 

  是的,做事嘛!会做事要一马当先,能配合要哑口无言,空说菩提即是造业,若唱反调会身败名裂!家属「误」以为我「霸道」、「不讲理」、「不沟通」,随便你们怎么想!等你们明白什么叫做「冥阳两利」?再学佛吧!每个人都是正法,犹如共产党名言:「说一百个谎话就会变成真的,永无休止…。」

 

  转了一圈,回到「一无所有」的空屋寮,现在已变得琳琅满目了,能否将「告别坛城」在庄严下「庄严」,护法该佑我了吧!师生四人至此,呈现出一种无障碍的微笑…。﹝因为我告诉他﹝她﹞们,有一天会用得着…。以最低的成本做最高的坛城礼仪…﹞

 

  「煮一杯咖啡来供养自己吧!」大伙很熟练,像念经一样!对了,想跟我学佛很简单,有三个条件:

 

  一、礼法华经「一部」,一字一拜,一字不漏。﹝短则三月,长则一年内,做不到就离远一点。﹞

 

  二、诵「地藏菩萨本愿经」一千部。﹝一年内完成。﹞

 

  三、早晚课不得中断。﹝有「胆」又有「种」:道「种」、一切「种」就可以拜我为师。﹞

 

  说到「拜佛、念经」,美国佛教学会的师生不是「盖的」,当今没人可比。有学生礼一百万拜;甚至于「金刚经、地藏经、普贤行愿品、文殊菩萨所说摩诃般若波罗密经、心经、妙法莲华经」各一字一拜。已经完成者都大有人哉;抄写经典更不在话下,台大医技系高材生39年次的王英樱也抄了一部「法华经」,没错一个字!﹝台大标地物上有列其名﹞。倘若你们小看了美国佛教学会的师生那就悲哀,有其师必有其生…。没有三两三,绝对不敢如此做殡事仪礼…

 

  「天公」想下雨,可以找一个人,除非他不出山,要不然难不倒他的,因为纵然「佛指」舍利在台也不可能发「慈悲」﹝念魔者多,念佛者少,这是盲目与愚痴者当道也﹞,故善业不纯即是魔业,修罗当道众生要受难啊!

 

  学生为何会明知「师父凶﹝不恶﹞」,而不远离?想了解那得先供三车:「一茶、二咖啡、三挨骂…。」有缘、无缘,近在咫尺,远在灵山,话多伤神…

 

  三月十日,明天即是大典,今天必须打包用品用具,而且要能以最快速度将一切就定位,大家熟练一下即可!

 

  四点起了床,必须将祭文写好。十年前就备好的红纸没褪色,边写边掉泪,这是最后一件事─「写祭文」。文字并不能表达我内心的悲痛,慈祥的父亲这一生都过得很清闲,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功名,晚年的孤独可从字里行间去了解,倘若不从文字去找父亲的本来面目,光是平常生活间,那是不够透彻的,事实儿女并不知「父之心」。

 

  十点,三位学生到齐,到水果店去取新鲜的水果,有梨两箱、苹果两箱、莲雾一箱、橘子一箱、葡萄柚一箱,一共是七箱。其中三箱送去「白云寺」供众。

 

  中午因回程较晚,到「颐园」吃饭,整个下午需将坛城用品全部装箱,明天一早即可方便使用…。而明天的供果有橘子、梨、苹果、葡萄柚四样,每样都迭得高高的,很牢固!我打电话请新庄一位友人明天务必来帮忙,他也是一口答应一早即到…

 

  明天!三月十一日一切都将从有到无;从眼前化为灰尘;从此只有在回忆中找寻一丝丝的回音了…。爸爸!我永远祝福您!

 

  三月十一日,清晨四点起床,今天是父亲告别大典,我必须以最恭敬之心来完成。沐浴、更衣、剃个光亮头;顺手打开一元﹝美金﹞收音机了解气象,结果误入频道,听到父亲生前最喜欢「哼」的庙会「北管」﹝南管等﹞曲子,那是一个示现。先前元月我一直在找此种曲子,想带回美国教育下一代孩子;由于演奏时间很久,连我都入神了,也许父灵的引导,那是他的“最爱”…

 

  六点五十分,学生先后到来,带了一个「黑糯米饭团」,我愣住了…,父亡之日,「阿兴」亦是以此「饭团」让我当早餐,买的人不同,却是我今生的「哀伤饭」。吃了两口,泪水忍不住的掉下来,影响到左右学生亦哽咽于喉…

 

  交代今天的处理顺序且务必将「大日如来」请去登坛。八点赶回丧宅,引领「灵位」前往第一殡仪馆,顺道「除灵」。九点十五分抵达第一殡仪馆「移灵」至第二殡仪馆,九点五十分抵达第二殡仪馆告别会场─「怀源厅」。

 

  台湾的殡葬很奇怪,第一、第二殡仪馆合计共约有十六个礼堂,却有半数以上必须一天使用三次,目前比以前好是因为有在提升服务质量,若与国外质量比较,应有很多地方尚待改进。

 

  父亲的场次是在十一点到十三点间﹝中场﹞,因而前场需在十点以前清除,在空档一小时间必须将会场「坛城」完成。

 

  我在「灵柩」定位后,进入礼堂,并指挥「坛城」之布置。供品、供具、佛像,学生一旁都已经准备好;花店开了四部货车载运鲜花、牌楼等,工作人员含我方共十五、六人。

 

  架坛城:前坛宽二十四尺、深十尺,高有五层。最上层为立姿「西方三圣」及左右一对红色烛;第二层为坐姿「大日如来」配白色绣黄色丝缎花烛一对;第三层为六如意神通烛配二十四孝烛;第四层为父亲遗照及白烛一对;第五层为一百零八枝供佛烛普照大地。

 

  中坛:宽十二尺、深四尺,内侧供「灵位」及左右各十一枝日制常花﹝金莲花﹞以及八种共三十六只保育动物塑像烛;「灵位」前为六十八盏表佛「卍」字烛,左右各一水盘供三盏莲花烛表「佛法僧」以及四样水果盘;往外侧为供佛香炉及前面一盆大「贴桌礼花」,左右为骆驼托六象烛台。

 

  前坛﹝外坛﹞:宽四尺、深八尺,上供水盘三个各六盏三色烛表「十八不共」,再供四大盘素食供品等,最前方为香炉。﹝所有供品、供具,全部用新的,连花都是第一手花。﹞

 

  坛城左右各有十尺高「罗马式大花柱」,上面写着「老菩萨无量寿」、「与佛同在」、「美国佛教学会全体学员恭祝」。最左边摆唯一红色花牌,写着「恭迎上明下乘长老暨南普陀佛学院、汐止白云寺诸大比丘主行仪礼」。

 

  坛城周围以白色布帘围绕,所有鲜花都是百合、兰花、菟子花,整个系统以白色为主,衬托出「佛」的圣洁庄严,洁净圆满以及应尽还原的殊胜功德,能令众生在红尘间沉浸于纯洁的「圣灵」于片刻的清凉。

 

  礼堂外的横幅「林老菩萨上洲长者无量寿」,左右依序为春夏秋冬的竖幅,以白菊配红字,非常好看壮观!

 

  「灵柩」以百合、兰花围绕四周,呈现出「大日如来」红色幢幡覆盖下的遗体的洁净。场内外一律净空,不悬挂任何挽联…等「广告品」。

 

  十一时正,我代表家属恭请老和尚及六比丘主行仪礼,司仪正式宣读:「林老菩萨上洲长者告别大典,典礼开始,来宾请就座,奏乐…,恭请上明下乘长老及诸大比丘,恳请为老菩萨授三皈五清净戒及安灵仪礼…」。

 

  老和尚主法,除了六比丘之外,尚有二位法师﹝含我在内共十位比丘﹞。起腔后开始念「弥陀经、赞佛偈、圣号」,接着大家一起绕坛城及灵柩三匝,然后为亡者授三皈五戒。我捧着父亲牌位为父亲代授三皈五戒等仪礼,整个过程约四十分钟。

 

  哦!告诉大家两件秘密。一是六比丘从不「念往」的,很清净梵行者,他们曾与学生讨论过此事,想了解可没有那么容易,千万别小看那光脚和尚哦!我非常清楚这些比丘的行仪。二是当父亲授完三皈五净戒后,中坛「卍」字烛突然升起大火,由中心点升起,此乃表诸佛菩萨欢喜,龙天护法赞叹的表征,是成就无量功德海的殊胜境界!

 

  接下来「家祭」、「读祭文」﹝由我主祭﹞、「讲述生平」,由于时间不多,马上接着「公祭」。首先是由美国佛教学会代表四人,穿袍搭衣十分威仪的向老菩萨上香、献花、行三问讯礼﹝我必需告诉佛门七众弟子,参加佛弟子的家属或个人殡送,必须要穿袍搭衣。千万要记得自己的身分。﹞,其次为…

 

  礼成后,封棺、起灵、殡送由长老及诸大比丘来完成,一路由「引磬」引领很稳的念佛声送着父亲遗体至火化场,并再一次的围绕「灵柩」念佛念咒,取下护棺的幢幡后,于下午一点十三分进行火化。下午三时亲捡父亲的骨骸,非常完整,我请捡骨师分为两份,一份较少,由我领回供养;一份安放于「松山寺」与母亲「衣冠」坛在一起﹝母亲之骨灰坛因松山寺大火而被毁坏,仅余少许骨灰由我供养中﹞!

 

  父亲!安息吧!您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子孙的怀念中!

 

  「尘归尘,土归土,没有尘哪有土,生命来自宇宙大日如来,又回归宇宙大日如来遍照金刚…。」

 

  带孝除夕

 

   除夕, 家家户户过新年, 合家团聚。而我的除夕足足熬了三十六小时; 上午八时半俗家为父亲的『头七』前夕诵经礼忏, 那种心情是再也看不到父亲笑容快乐过新年『发红包』,也听不道他老人家的祝福声; 我一直在灵前待到十一点半, 看着遗容, 彷佛在我耳际再次叮咛: 要出家就要当出家人中的出家人!! 返回挂单处, 一边打理回美的行李, 每次回台就是购买一些可以跟大众结缘的用品。因为面对朝代交替, 今后只想为一些往者尽些义务……

 

   由于父亲的殡葬事宜, 让我领受到『离亲』的哀伤。美国这个西方国度里的移民, 已经失去了一些婚、丧、喜、庆的东方文化, 一点点东方都没了, 全被同化了。也许有人在面对亲人生、老、病、死, 那剎那间的冷暖, 不也是跟我一样吗? 今天, 不同的是, 我可以为父殡送, 而你也许无法去想象如何去尽一丝丝的孝道吧!!

 

   下午六点出发, 撘华航C1-008班次, 晚上11点10分从台北到洛杉矶, 坐的是经济舱,行李中有幢、幡与香、桌巾及往生用品。除夕的晚餐在机场吃一碗『素食面』裹腹, 因为我已经食不知味, 再不硬吞,下飞机可要上医院了!!

 

  经过十余小时的『空中』除夕, 于LA时间下午5:40分抵达。出海关很顺利, 提了大行李准备转机到『亚特兰大市』。在候机楼, 我静静的再祷告, 买了一瓶『矿泉水』, 经过了漫长的除夕夜, 守在舱门等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起飞的达美196班次飞亚城的最后一班飞机。一路是沉重心情, 『带孝』的成道双眼向窗外望, 晴空的夜景下, 一蕞一蕞的灯火,黄金色城市, 那夜灯下有多少人生活在里头呢? 是一粒微尘, 还是无量无数的微尘?

 

  这是辛已与壬午交替下的除夕夜, 我都在空中渡过, 脑中又浮现着父亲在加护病床上那种神情, 以及往后的种种面容, 一幕又一幕的出现在窗外的夜景中! 我忍不住心酸, 含着眼泪, 带着父亲往常的祝福, 我必须要回到『三宝处』, 回到离乡背井的舞台…….也许有一天, 也将回到永远的故乡…….宇宙大自然……

 

  无限的乡愁, 在内心挣扎, 吶喊着, 这唯佛与佛能知: 『那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一粒种子, 就代表着一声声圣号的存在, 看不见, 也听不到, 更不能去思议! 或许有一天当白昼与黑夜, 你也同样在飞机上, 却看不到那佛光的存在…..因为那正是茫茫无边的大海……』。

 

  扩音器传来『各位女士, 先生, 我们即将抵达亚特兰大, 请大家收拾桌上、椅子, 扣好安全带……』『空姐』的南方调英文, 很亲切的! 窗外的夜景是七宝所铺的大地, 这是七宝市 (金、银、琉璃、砗渠、玛瑙、珊瑚、琥珀、珍珠)。落地前十分钟内的城市夜景, 是我十年来看过无数城市夜景, 最美最灿烂的! 亮晶晶, 一闪一闪的, 没得比的, 是三宝的归处。(由于乔州树多, 而且路灯有白色, 有黄色, 因此, 在上空看下是非常漂亮的)也正代表着佛子与佛同在! 飞机于清晨6:00落地, 走出天桥,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冷! 走出机场, 两位学生来接我。提了行李, 外面摄氏0度, (华氏32度)车子奔驰在85号公路, 看到晨曦的美, 那是亚特兰大的特色。好美! 好美! 回到住所, 阳光出现了, 又是一天开始的忙碌了, 这是我的归处, 三宝的归处……。

 

  追 悼

 

  成道纪念先父周年忌辞二则

 

  <一>

 

  生来审时度势开觉路

 

  死去礼崩乐坏如云散

 

  春风冬雪松柏最凄凉

 

  文房四宝何处闻墨香

 

  <二>

 

  滚滚长江水 浪花淘尽英雄泪

 

  富贵功名到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仙翁江渚上 了尽春夏秋冬

 

  一壶浓茶伴父饮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修录明.杨慎诗词 供养先父>